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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九堂 深圳市半導體行業協會產業調研組 panjt@szsia.com)
“站在這個領獎臺上,一是無限感恩,感謝業界對我們這個全世界最小做CPU的公司的關愛和支持,二是說不盡的惶恐,到目前為止,我們的產品只是在非常小的利基市場獲得成功,能否在全球性的大市場上獲得成功還有很大的挑戰”。12月中旬在江蘇無錫舉行的2009中國積體電路產業促進大會暨第四屆“中國芯”頒獎典禮上,獲得最佳市場表現獎的北京君正CEO劉強真誠而又謙卑地發表如此感言。
由工信部軟體與積體電路促進中心(CSIP)主辦的一年一度的“中國芯”評選,代表中國積體電路設計產業的最高榮譽,也是中國積體電路設計產業發展的晴雨錶。根據CSIP發佈的第四屆“中國芯”評選結果,北京君正積體電路有限公司、格科微電子(上海)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獲得“最佳市場表現獎”, 上海坤銳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國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獲得“最具潛質獎”, 漢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九陽股份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獲得“最佳創新應用獎”,“最佳設計企業獎”則由展訊通信(上海)有限公司、福州瑞芯微電子有限公司及晶門科技有限公司摘得。
圖2:2009年第四屆“中國芯”獲獎企業和產品
北京君正CEO劉強的感慨,代表了此次“中國芯”眾多獲獎企業的心聲。在過去幾年中,以中星微、炬力、展訊、瑞芯和君正為代表的一批中國晶片設計公司,雖然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但主要限於攝像頭、MP3/MP4、學習機和低端手機等邊緣性市場或者細分市場,這些領域常常市場規模不大,技術要求不高,常常被歐美大公司所忽視甚至放棄。要想成為真正的國際性大公司,就必須在PC、手機和電視等主戰場與國際公司正面競爭,而以展訊、銳迪科、格科微、海思、瑞芯、君正、瀾起科技、杭州國芯和中天聯科為代表的一批中國晶片公司正集體向上述主戰場進軍。
“中國芯”主戰場:三塊屏
以MP3/MP4為例,儘管這個領域活躍著瑞芯、君正、炬力等近10家本地IC設計公司,但整個MP3/MP4晶片市場的規模不過2-3億美元,這類的小市場很難成就出大公司,這也決定了中國IC設計公司小而分散——根據業界知名人士老杳發佈的2009年中國大陸IC設計20強,除了華為海思外, 大部分領先中國大陸IC設計公司的銷售額都在0.5-1億美元之間,而這恰恰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規模。
2009年因為直播星晶片一舉成名的中天聯科CTO蔣毅敏介紹說,IC行業的一般評估標準是,年營業額1,000-5,000萬美元之間為業務起步期,1-2億美元為成長期,5-10億美元為穩定發展期。他強調說:“IC設計企業很難停留在中間狀態,一般認為只有達到達穩定發展期的企業才擺脫了企業自身的生存問題!”也就是說,對IC設計企業來說,要麼很成功,要麼失敗,不存在中間狀態。
因此,對於中國IC設計公司來說,要想獲得進一步發展,必須進軍全球性的大市場,也就是“主戰場”。就目前而言,半導體產業的主戰場也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面對的三塊屏——手機、電視和PC,當然還有目前熱炒的第四塊屏,所謂移動互聯網可能帶來的電子書/MID/上網本這類移動互聯網終端。對於中國公司來說,除了PC領 域暫且機會不大外,另外三大領域都是幾百億美元的晶片市場規模,也基本都是國際巨頭所主導,換而言之,要想成為國際性的大公司,必須在以上領域有所建樹, 和國際巨頭一決高下。隨意翻開任何一個國際半導體公司排名,就會發現排名前列的公司一定是在上述領域佔有一席之地,例如PC領域的英代爾、AMD和Nvidia,手機領域的高通、ST和MTK等,電視領域的ST、NXP、MTK和Mstar等。
對於這一點,2009年以應用處理器(AP)進軍智慧手機/MID的瑞芯微電子市場銷總監陳峰感同身受。在頒獎典禮上,他略帶苦笑地表示,在MP3/MP4市場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後,瑞芯微進軍主流3C應用是必須要走的一條路,因為7、8個利基市場都比不上主流市場,而這些主流領域都是巨鱷在徘徊,都是40億美金以上規模的公司(TI、高通、Freescale、Marvell、三星等),能否成功很難說,我們非常需要產業的合作和幫助。而2009年開始在數位電視和存儲晶片上全面開花的瀾起科技總經理顧傑也笑道,我們的狀態就好像一部大片馬上就要拍好了,但不知道成功還是失敗。
對於瑞芯微的舉動,作為同行的格科微電子CEO趙立新佩服不已。他一個勁地對表示,瑞芯微的勵民太牛了,敢進AP市場。事實上,一副大學教師模樣的趙立新自己也是一個牛人,2009年格科微的CMOS圖像感測器出貨量達1.2億個,是中芯國際的最大客戶。趙立新深刻地體會到主戰場的艱難和巨大收益:“我一直對公司員工說,手機市場贏了就全部贏了,手機輸了全部輸了,目前我們在手機市場的月出貨量達1,500萬個,還有發展潛力,而玩具攝像頭每個月的總量才50-60萬個,而筆記本和外掛式攝像頭總量才150萬個左右,和手機這個主戰場不可同日而語。”
而君正所瞄準的第四塊屏——新興的移動互聯網市場,更是所有半導體巨頭都在佈局的市場,包括英代爾、蘋果(PA Semi)、Nvidia、高通、Marvell、TI和三星等等,相比他們幾十億到幾百億美元的營業額,君正只有幾千萬美元的規模,用劉強的話來說:“我們是全世界最小的做CPU的公司”。
致勝關鍵:本地化+技術積累
技術上存在差距,規模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對於中國晶片設計公司來說,要想在主戰場上取得一席之地,可以說是非常艱難。格科微電子CEO趙立新深有體會,他介紹說,剛開始的時候因為沒有大批量的經驗和規模,我們成本高,品質也不穩定,國外廠商的次品都比我們品質好,他們隨便把某個產品線降價,直接就可以把我們打死,我們很幸運地遇上了幾次大缺貨,完成了客戶和技術積累,才站穩腳跟。
圖3:中國晶片公司普遍規模較小,只有在主戰場突破才能夠成長
而作為很早便進入了手機這一主戰場的中國晶片公司,展訊通信在上市後也經歷了一段低潮,股價曾跌至幾毛錢,一度被業內人士認為撐不下去。但經過公司上下的齊心努力和痛苦變革,展訊終於在2009年迎來了重生,高低端市場同時開花,不僅其2G晶片因為性價好和品質穩定重新獲得了國內市場的認同,而且還獲得了三星和摩托羅拉的訂單,另外其TD-SCDMA晶片在TD固話市場大獲成功,並且被用於聯想推出的首款TD OPhone中。經歷了一路艱辛的展訊副總裁董倩用自身的經歷激勵同行:“展訊在創立之初就有一個願望, 不僅要把中國芯用在中國自己的終端上, 也要走向世界,我們很高興從今年開始展訊的手機晶片被全球排名前五的手機廠商採用, 我們相信有更多的中國芯走向世界,將變成世界芯。”
和國外公司相比,中國晶片公司的劣勢是技術差和公司規模小,但優勢是背靠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半導體市場,因此本地化是中國公司的致勝關鍵。中天聯科CTO蔣毅敏表示,本土公司應該集中在市場、服務和人力成本的差異化,並通過創新的業務模式打破傳統的競爭法則。
圖4:進入主戰場後,君正/瑞芯等“中國芯”們將和國際大廠正面競爭
一是服務的本地化。瀾起科技的顧傑強調說,這是本地企業最大的優勢,國外公司不可能做到,例如瀾起科技及時的現場支持、100%及時的物流保證,從測試、培訓到軟硬體設計,對客戶進行全方位的支援。他舉例說,價值15萬美元的SFU測試系統,瀾起科技就買了3台,並優先提供給客戶甚至還不是客戶的整機企業使用。正是憑藉優質的產品和完善的服務,瀾起科技佔據了中國有線電視解調晶片50%以上市場,衛星數位電視調諧器晶片40%以上市場,而且並沒有通過價格戰勝了國外廠商,成為幾乎所有客戶的首選供應商。
這一點CMMB晶片供應商創毅視訊業務合作總監古文俊也深感認同,他指出,很多人來創毅視訊參觀,對為何創毅視訊擁有大量儀器的龐大實驗室很不理解,其實這些儀器都是給終端客戶使用的,因為這些儀器都很貴,單個終端企業不願意買或者買不齊。
瀾起科技和創毅視訊的演講,讓台下目前主要和國際大廠交道的蘇州瀚瑞副總裁矣紅深受啟發,表示回去後也要購買測試設備服于國內客戶。蘇州瀚瑞(Pixcir)是目前全球大尺寸電容觸控晶片和方案的領先廠商,其產品已經被全球一線LCD面板和PC廠商採用。
二是技術本地化,也就說提供適用於本地的技術方案,最典型的代表就是Turn-key方案,適應了本地系統整機企業技術水準差的需求。格科微電子CEO趙立新提出了一個很深刻的概念“中國芯=中國技術+中國製造”。他解釋說,在全球範圍內來說,中國的核心競爭力還是中國製造,這一點全球無可匹敵,而不是中國技術,中國技術離國外還差很遠。因此,作為中國技術(晶片)供應商,要取得成功,關鍵是要搭載中國製造的優勢,要服務好中國大大小小的工廠甚至是山寨工廠,讓工藝和技術再差的工廠也能夠用好自己的技術。正面的例子就是中國的VCD/DVD再差的碟片也可以播放,臺灣IC設計公司的方案常常可以支持很爛的Flash;反面的例子是MTK最近推出的手機單晶片方案6253雖然性價比很高,但對後端SMT工廠的技術有很高的要求不被接受,因為中國SMT工廠整體工藝技術水準較差。
而格科微電子成功的關鍵之一也是完成了產業鏈本地化,從格科微電子、中芯國際、凸版中芯彩晶和蘇州晶方半導體,實現CMOS圖像感測器從設計到製造的完全本地化。趙立新強調說,正是因為我們堅持產業鏈本地化,使得我們的性價比離最近的競爭對手還有30%的優勢,這是國外廠商無法趕超的。
三是長期的技術積累。儘管本土公司有本地化優勢,但半導體畢竟全球性的高科技產業,要獲得持續發展,長期技術積累十分關鍵。事實上,此次“中國芯”的獲獎企業,都經過了一個長期默默耕耘的過程,很多甚至是十年磨一劍。
瀾起科技總經理顧傑一再強調,和做房地產不同,做晶片的人都是真誠和踏實的,需要一個團隊長期默默積累技術和IP,功夫到了自然就有價值了。他以同行杭州國芯舉例說,杭州國芯那個團隊孜孜不倦很多年,2009年終於抓住了直播星市場的機會。
雖為同行,瀾起科技和杭州國芯的惺惺相惜,也引發了另一個話題,在主戰場,“中國芯”能否抱團打天下?——在利基或者邊緣市場,整個市場的餅就不大,常常也就是大陸或者臺灣初創公司在競爭,為了生存,誰都不會客氣,因此同質化慘烈競爭是中國IC設計公司的常態,在海闊天空的主戰場,中國公司能否在競爭的同時也注重合作?在本次大會上,瀾起科技總經理顧傑樹立了一個典範,除了一再誇獎自己的同行杭州國芯外,他還特別提醒同行關注第二代衛星數位電視(DVB-S2)市場的機會。他解釋說,市場很大,誰也不可能全部吃下,即使全部吃下也未必是好事,國內公司必須同時學會競爭和合作。
產業政策:“市長”如何和市場方向一致?
在“中國芯”進軍主戰場的時候,除了產業界如何抱團合作值得探討外,另外一個更深的話題是,國家的宏觀產業政策如何為產業界提供很好的支撐?在CSIP積體電路部主任孫加興
博士發表的“2009年中國積體電路設計業發展報告”演講中,他強調,中國積體電路設計產業未來的10大挑戰中,其中有一條就是戰略性與市場化互動。
他解釋說,積體電路產業既是國家戰略性產業,又是高度市場化的產業,國家的產業政策/重大專項不能夠以大飛機和戰略導彈這類專案相似的方式組織,國家的戰略意志如何通過高度競爭化企業體現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目前常常是拿政府項目多的企業做不好,反倒是高度市場化競爭的企業給人帶來意外驚喜,“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陰”現象非常明顯。
事實上,儘管國家希望通過政府支持、自主標準和核高基重大專項推動中國積體電路產業發展,但由於實施過程中的種種問題,常常並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而是淪為少數人的利益工具,造成諸多“扶弱抑強”和“扶不起的劉阿斗”現象,甚至損害了產業的發展。
數位電視領域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由於政策不明朗、發展路線圖不清晰、部門利益之爭、招標潛規則充斥和地方割據嚴重,有線電視(DVB-C)、地面電視(DMB-TH)、移動電視(CMMB)市場“一個接一個爛掉”,很多多年來一直投身國標晶片研發的本地公司血本無歸,僅僅在2009年因為直播星市場而有所收穫——即使是直播星,大部分還是得益於所謂的山寨市場,而目前的最新政策又為這一市場蒙上了陰影。另外,在TD-SCDMA、AVS和WAPI等其他領域,也或多或少有類似的現象。正是因為產業界疲於種種國際,當一位獲獎CEO發出“國標目前對中國積體電路產業發展不僅沒有幫助,反而有危害”的感慨時,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因此,在這些主戰場裏,政府是否應該施加國家意志?如何施加國家意志?如何實現產業政策和市場方向一致?如何將更多資源投向具有市場競爭力的優質和潛力企業,而不是“排排坐、分果果”甚至是分給那些整天圍著“市長”的南郭先生們?這些都是極具挑戰的問題。
正是因為這些問題沒有解決好,一個非常慘痛的案例就是國產CPU,儘管國家付出了很多資金和資源,但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一位863專家沉痛地表示,10年前我們說自己在起步,10後的今天我們依然在起步階段,如果我們現在不有所行動和改變以前的一些做法,10年後我們恐怕還會在起步,成為歷史的笑話。
而期望借移動互聯網這個新的洗牌機遇推動國產CPU發展的北京君正CEO劉強態度謹慎,但卻透露著堅定和自信:“過去10年,中國CPU是中國積體電路行業寄予最多夢想也是得到最多心痛的領域,未來10年,在政府和核高基重大專項的支援下,我們相信中國CPU將迎來輝煌,北京君正將滿懷激情投身這一事業中,為實現中國芯在CPU領域的光榮與夢想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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